2026年6月14日,天刚蒙蒙亮,我们便从银川出发,驱车前往贺兰山腹地的广宗寺。
这是一次期待已久的亲子登山。
目的地,是贺兰山第五高峰——巴彦笋布尔峰。
对于很多户外爱好者来说,巴峰只是贺兰山众多山峰中的一座;但对于宁夏人而言,它更像是一座精神坐标。它矗立于贺兰山中南段主脊之上,俯瞰银川平原与阿拉善戈壁,见证着荒漠与绿洲、游牧与农耕、历史与现实的交汇。
而这一次,我想带着孩子一起走上去。
让他看看书本之外的世界,看看养育这片土地的父亲山。

广宗寺:走进贺兰山的历史深处

广宗寺,本地人习惯称它为南寺。
寺院静卧于雪岭子沟深处,背靠群山,面向草原。这里不仅是一座寺庙,更是一段跨越数百年的历史。
乾隆二十五年,清廷赐名“广宗寺”。鼎盛时期,这里僧舍林立,被誉为“小塔尔寺”。关于六世达赖仓央嘉措的传说,更让这里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。
站在寺前抬头仰望,贺兰山巨大的山体横亘天地之间。
很多人只知道贺兰山是一座山,却不知道它对宁夏意味着什么。
它像一道巨大的天然屏障,阻挡着腾格里沙漠和乌兰布和沙漠向东侵袭;它拦截东南暖湿气流,为银川平原带来宝贵水源;它削弱西伯利亚寒流,让黄河灌区形成了“塞上江南”。
可以说,没有贺兰山,就没有今天的宁夏平原。
所以,宁夏人习惯把它称作——父亲山。
孩子站在寺前问我:
“这么大的山,是不是一直都在这里?”
我笑着说:
“它比爸爸、爷爷,甚至比历史书上的很多朝代都要古老。”
亿万年的地壳运动,塑造了这条绵延两百多公里的山脉,也塑造了宁夏的山河格局。
而我们的旅程,也从这里正式开始。

雪岭子沟:走进大山的怀抱

乘坐景区观光车进入雪岭子沟后,我们沿着木栈道缓缓向上。
六月的贺兰山正值一年中最美的时候。
沟谷间溪水潺潺,青海云杉遮天蔽日,山风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这里与人们印象中的西北截然不同。
没有黄沙漫天,没有寸草不生。
反而像一座隐藏在荒漠深处的绿色秘境。
其实,这正是贺兰山最神奇的地方。
它地处干旱与半干旱地区交界处,将有限的降水牢牢锁在山体之中。山上的每一片森林、每一条溪流,都是贺兰山给予这片土地最珍贵的馈赠。
孩子一路走走停停。
时而观察树上的松果,时而蹲下研究脚边的小花。
成年人登山,总想着尽快抵达终点。
而孩子不一样。
他们更在意沿途的风景。
很多时候,他们才是真正懂得旅行意义的人。

牦牛溏草甸:西北深山里的绿色海洋

经过数小时攀登,眼前豁然开朗。
牦牛溏大草甸终于出现在视野中。
大片绿色草场铺展在群山之间,宛如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贺兰山腹地。
远处云影掠过山坡。
微风吹动草浪。
这一刻,很难相信自己正身处西北。
这里曾是牧民夏季放牧的天然牧场,如今成为贺兰山自然保护区的重要组成部分。
岩羊、马鹿、蓝马鸡等野生动物在周边山林栖息。
完整的生态链在这里延续着生命的律动。
我们坐在草甸边休息。
孩子躺在草地上望着天空。
我指着远方告诉他:
“往东,是银川平原;往西,是阿拉善戈壁。”
他有些惊讶。
因为脚下这片绿色世界,与印象中的戈壁荒漠完全不同。
而这正是贺兰山的伟大之处。
一座山,隔开了两个世界。
一边是绿洲,一边是荒漠。
一边是农耕文明,一边是游牧文明。
千百年来,它始终守护着脚下这片土地。

贺兰云天:风从历史深处吹来

离开牦牛溏后,山路逐渐变得陡峭。
随着海拔升高,风也越来越大。
抵达贺兰云天小木屋时,呼啸的山风几乎让人站立不稳。
站在山梁之上放眼远望。
群山连绵起伏。
云雾在山谷间翻滚流动。
这一刻,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古往今来那么多人敬畏贺兰山。
这里不仅是一座山。
更是一部厚重的历史书。
秦汉时期,这里是边塞要地;
西夏时期,这里是皇家猎场与神山;
明代长城沿山而筑;
无数匈奴、鲜卑、突厥、党项、蒙古先民曾在这里繁衍生息。
岳飞《满江红》中那句:
“驾长车,踏破贺兰山缺。”
让贺兰山成为无数中国人心中的边塞象征。
山风从耳边掠过。
仿佛穿越千年而来。

登顶巴峰:站在宁夏与内蒙古的分界线上

经过最后的爬升,我们终于站上巴彦笋布尔峰顶。
海拔3198.1米。
贺兰山第五高峰。
也是宁夏与内蒙古的天然分界线。
峰顶风马旗猎猎作响。
敖包静静矗立。
远处群山起伏如海浪。
向东望去,银川平原尽收眼底。
黄河如金色丝带蜿蜒流淌。
向西望去,腾格里大漠浩瀚无垠。
绿洲与荒漠,在同一视野中同时呈现。
那种震撼,任何照片都无法完整记录。
孩子兴奋地在界碑旁拍照。
一步跨宁夏。
一步入内蒙古。
我告诉他:
“脚下这条山脊,不只是行政区划线,更是中国地理的重要分界线。”
而他显然更关心另一件事。
“爸爸,什么时候煮泡面?”
一句话,把我从宏大的山河思绪中拉回现实。
于是,我们找了一处背风的草地。
架起炉头。
烧水。
煮面。
切开提前背上山的西瓜。
热腾腾的泡面配上冰凉甘甜的西瓜。
成为这次登顶最隆重的庆祝仪式。
山风呼啸。
云影流动。
父子并肩坐在山顶草甸上吃着泡面。
这一刻,所有疲惫都变得值得。
很多年后,他或许不会记得巴峰海拔多少米。
不会记得贺兰山的形成历史。
但他一定会记得:
小时候曾和爸爸一起登上贺兰山第五高峰,在三千多米的山顶吃过泡面和西瓜。

下山:把山河装进成长的行囊

返程时,阳光渐渐柔和下来。
来时艰难的山路,似乎也变得轻松许多。
孩子一路走一路回头望向巴峰。
谈论着山顶的大风、草甸上的野花,还有那碗最好吃的泡面。
我知道,这座山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印记。
教育不一定只发生在课堂。
有时候,一次登山、一段徒步、一场与自然的相遇,远比书本上的知识更加深刻。
因为书本告诉孩子世界是什么样子。
而山川河流,会让孩子亲眼看见世界。

尾声

行至山脚,再次回望贺兰山。
夕阳为山脊镀上一层金色光辉。
这座横亘西北大地的山脉,亿万年来默默阻挡风沙、涵养水源、调节气候,守护着塞上江南,也见证着无数文明的兴衰更替。
而今天,我们只是它漫长历史中的匆匆过客。
却有幸沿着雪岭子沟穿越森林与草甸,登上巴彦笋布尔峰,触摸到它的筋骨与脉络。
这一程,不只是登上了一座山。
更是在孩子成长的路上,共同读懂了一次山河。
愿未来的岁月里,我们还能一起翻越更多山岭,去看更辽阔的天地。
因为最好的教育,不在课本里。
而在脚下的路上,在远方的山河之间。